Prologue
故事
经书消失之后,取经变成了一场横跨战火星系的逃亡。一艘船,四个人,一件他们看不懂的遗物——而天军、火教舰队与虚空本身,都在收网。
第一话发生在废弃的轨道禅院。火教第三舰队的少主红孩儿拦住取经船,把猪八戒、沙僧、唐僧接连投进撕裂的多元宇宙。孙悟空赶到,却败在三昧真火之下;直到观世音出现,把这位纵火的天才封进一颗永恒的莲花口袋宇宙。
父母跪谢,观音留话:随心而行,初心不忘。牛魔王递来一枚五彩石,指向创世神女娲的星球。悟空驾船抵达,织天的巨机还在转——座位却是空的。
女娲在七彩银河边洗石头。她只问了一句:你是哪个猴子,在找哪个师傅?留下一句「这座星球是结界,进来容易,出去难」,就消失了。飞船熄火,法力全无,悟空第一次真的被困住。
同一片星海,三座牢。红孩儿在莲花的空宇宙里砸墙,记起悟空当年大战天庭的样子,也记起父亲转身离场的背影;火焰山下,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守着一支烧焦的短枪,各有各的内疚。
八戒在泥沼星醒来,被巡逻机器人拖进兽星的牢房——一座由智能机器统治、兽人做工的星球。地下三层的市集没有法,只有价;他不惹事,不结拜,低头干活,把师父和兄弟的样子收在一小片全息里,等一个机会。
机会来了,长着红毛和三尾。半机械化的狐女是地下黑帮的头目,她看中的是八戒的力气:抢一支车队,货柜里装什么不许问。他拒绝,于是被劫持;她开出价码——抢成,就送他出地下世界。八戒答应,只提一个条件:不杀人。
三号井的隧道里,车队被掀翻,机器却把整条通道压了回来。八戒站起来走进空地,一耙拆掉一排巡逻机器人——货是他一个人背回来的,「头功」两字在洞窟里喊了一整夜。可他要的只是一条向上的路,而红狐女带他走的,是向下的:废铁墙后面还有一座洞窟,那里坐着一头比洞还大的黑熊。
黑熊肩上挂着一串被击毁的机器人头颅,视镜还亮着。他说他们不是帮派,帮派只求活着;他们是这颗星球的抵抗军,要把机械军团的地盘一块一块拿回来。八戒不替谁打仗,他只想找师父。黑熊只回了一句:你要找的人在天上有名字,而这底下,有耳朵。八戒伸出了手。
入伙之后,八戒从红狐女那里只买到一段旧记录:这星球一直是机器的,可老机器里存着一句传说——从前管着它们的,是另一种没有爪牙的东西,叫「人」。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心口一紧。那只被他从隧道里背回来的货柜也终于开了:三十七枚天庭舰队用的高爆炸药。黑熊把整座洞窟押上去——炸掉智能之母正下方的能源井,那颗山一样大的球就会瞎。
八戒和红狐女从管线之间把炸药一枚枚卡进支架,起爆灯由冷青翻成橙,一路烧在他们前面。井底炸开的那一刻,球面成排的视镜成片转暗;兽人从掀开的井口涌上地面,机械军团第一次向后走。核心机房里没有欢呼:黑熊拔断干线缆,八戒用耙顶死夹钳,成千上万枚冷青视镜一起熄灭,壳体裂缝里第一次落进一道普通的日光。
星球安静下来之后,黑熊主政,八戒受封先锋将军——赏的是他自己那只锈橙肩甲。他不在乎头衔,只在乎一个人,红狐女答应帮他找。两人回到已经断电的机房,把智能之母最后一点资料库叫醒:这颗星球是「智人」的科研站,课题只有一行——提升受试动物的智慧。实验很成功,第三代兽类开始提问;然后某一天,所有智人登船撤离,只留下一条留守指令:照看它们,直到它们学会自治。没有人回来取消这句话。
是八戒先说出那个方案:把它重新开起来,但砍掉联网的那部分,只留算力和导航——它不再是主人,它是一台引擎。满厅的兽人要的是复仇,黑熊等的是一个能用的方案。他准了。球壳上一段排视镜重新亮起,而它面前,脐带干线缆被齐齐切断、封口、焊死;黑熊把一枚刻着爪印的铜牌挂上红狐女的肩——首任署长是她。而井口那边,一艘改装货船正在装上从资料库借来的星图仪。
同一时间,另一条线上:唐僧与沙僧落在了一颗没有被开垦过的星球。树只有一种,一根光滑的树干像石柱直插云层以上,板根撑开像废墟。他们在苔藓里醒来,远处的雾中只有一缕烟——那截载他们落地的东西,他们始终没有回去看。
沙僧生火、安顿师傅、取水采果,然后停住了:水清到能数清石子,果子上没有一处虫眼,整座森林没有一片烂叶子。他走了七天,做的记号比路还多,最后在一处树根丘上看见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——拱形光滑规整的洞口,洞缘爬满细密的六边形纹。唐僧在门口抬手让他安静:里面有声音,很低,不像话,像念。洞里没有人、没有兽、没有一件器物,只有满地打磨过的石头,摆成环,摆成线。然后石头开始离地,互相换位,拼出一只比例错误、正在自己纠正的兽。沙僧伸出手,它们就绕着他的掌心转了起来——从头到尾,没有一块碰到另一块。
虚空里没有人。红孩儿把能砸的都砸过了,裂纹合上,灰雾重新变平。然后雾开始响——一个用他自己的嗓子说话的声音,慢半拍,教了他一句咒。他念出来,莲花从里面被掰开,花瓣一片片往外翻折,他掉进自家烟尘蔽天的天空。父亲正在炉前打铁。他要问的只有一句:孙悟空在哪。牛魔王听成的是另一句。斧劈下去,台地裂开;枪捅穿一侧炉管肩甲,蒸汽与火星喷了一地,父亲单膝跪下来,抬起的是一只空掌。然后母亲从堡垒门里走出来,站在父子中间,把合拢的扇子指向燃烧的山脊之外:五彩石星,他往那儿去了。说出这句话,就等于把儿子送走了。
再切一条线:哪吒的差事是清理。一颗溺亡的殖民星,一头由海水和沉船撑起来的水龙怪,一枪从颅内穿进去,水做的身子当场炸开,木板和鱼骨摔回海里。他落在船骸上甩了甩枪尖的水,连气都没喘——天庭的差事,一天比一天像打扫。然后云层有了重量:观音的法相覆住半边天,只报了一句——莲花里的火,灭了。他笑了一下,那种笑很难看。他说,我正缺个对手。菩萨说,带回来。他问,活的?菩萨说,活的。他说,那我尽量。一道火线穿过云底,滩地上只剩蒸汽。
兽星这边,八戒终于把方向拿到了:科研署拆了船壳拼出碟形天线,隔离的智能之母一条视镜带复亮,替他扫过整片星海——数千个灰点里,一个点烧成五色。它随即报警:那颗星外面套着五色封印,非授权者不得通行。模拟里,他们的货船接触壳面,第十一秒解体。红狐女把一支光棒指到钢板墙的螺旋草图上:不要船了,量子穿越,拆开、送过去、再拼回去,误差小于一根头发。八戒问要多久,她说不准,快的话几个月。他嗯了一声,走到井口坡道上坐下,耙横在膝上,抬头看那颗很小的星。他这辈子最会的事就是等,只是这一次,他知道该往哪儿等。
兽星那边先来的是一个提问。接收机上的全息荡开一圈圈等距的环:有人在问,问得很客气,也很有耐心。红狐女查不到兽人的频率,黑熊说,是他们的——他们问东西的时候,就是这个节奏。他把整只手按在发射键上,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一寸,没有按下去。不答,等于告诉对方这儿还有人;答了,等于告诉对方这儿有谁。他选了前者。红狐女掉头就去了档案端:智人走的时候没关站、没回收指令,那是寄存,不是丢弃——仓库的主人迟早会来。整座地下城开始动起来。球体一段视镜带亮了,给新造的装备供电:肩挂单缝屏障、被吊起来朝天张着的三脚镜阵、几百条同时亮起的青缝,在洞口叠成一道墙。他们第一次不是在抢,是在守。
天是先暗下来的。没有喊话,也没有最后通牒:三十二艘骨白与石墨灰的舰船排成矛头阵,把兽星的废铁山罩在冷光里。红狐女数完舰体,只说了两个字:制式。第一道光落下时像有人在天上画了一条直线——盾架碎得像纸,才焊上三天的新防线在几分钟里变成一排躺倒的废铁。黑熊跪在残骸里,没有数死了多少,他记得每一个。八戒从烟里走出来,说够了,借个道。他一个人上了母舰,把六角核心柱砸成一地几何碎片;站在柱前的智人没有叫,也没有流血,只在胸甲裂开时停住了,像被拔掉电源。红狐女撬开它的胸口:没有骨,没有血,只有散热肋片、六角电芯,和一条还在流的冷青。她抬头看黑熊,说出那句谁都不愿意接的话——他们连自己都仿。存放舱里还有一千个,穿着同样的白,长着同样的脸,等一个指令。
黑熊把缴获的队列接到了自己这边。他走到一名仿制品面前,脸对脸:你们不是智人。它说,是。他说,那更好办。母舰的数据库没有加密——或者根本没打算给他们看。红狐女在骨白走廊里把缆线接进兽人的操控台,全息图在墙上摊开一颗被五层六角壳咬住的星球,红、金、绿、蓝、紫,一层压着一层。她说,四把锁已经有钥匙了。剩下的时间全用在焊一只环。三个月零十一天,量子门立在旧核心厅里:舰板、废铁、焊疤、危险黄,环缘一圈细青。开启时没有风,环心裂成碎片向外翻卷。八戒站在光门前问能过人吗,红狐女说三个,他说够了。出发日,队伍只有三个人:他扛着耙,她挂着工具带,一名仿制品捧着数据板落在半步外。红狐女斜眼问,仿的,你确定要带?八戒说,仿的才听话。门合上以后,院子里只剩一头熊。
门开的时候,他们已经站在五彩星的外面。仿制品把手按进壳片的接缝,胸口的青核伸出细线,五层封印一层层翻开——像有人提前来过,把门留着。地上是五色的结晶,踩上去不响。他们找到的是悟空那艘红帆小船:帆硬了,接缝结霜,驾驶座空着;红狐女说,不是坏的,是被人关掉的。织天殿里的座位还亮着,人不在。仿制品停在门口,只报出一个生命信号。红狐女抬头:上面。高高的织机横梁上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,尾巴绕着梁木,额前一点金光,脸在暗处。八戒仰着头喊了一声:猴子。
梁上的人先落了地。两个老朋友先互相看了一眼——你胖了,你瘦了。悟空说船熄了,法力也没了,门在,路不在。他带他们回到那座还亮着空座的殿里,复述女娲的话:你是哪个猴子,在找哪个师傅?仿制品端着数据板,青色的分叉线在板上长成一棵不断分岔的树:这不是身份问题,是坐标问题,每一个宇宙都有一个不同的他。红狐女问那我们找的是哪一个,悟空说,也可能全都是。梁间的黑暗里,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剪影在轻轻晃。他们不再等答案,先出去。过门的时候悟空回头看了最后一眼,说下次来要问清楚。门在他们身后合上、熄灭,结晶台空了。黑熊是在洞窟的吵闹声里迎上来的,熊比猴子高出一头:你就是那只猴子。你是那头熊。然后他笑了——欢迎回家。
红孩儿独自往五彩星去,路上得补给。黑风星的风是从下往上刮的,补给港挂在浮空平台上,篷布、吊灯、缆索。他加满燃料,压低帽檐搬罐子,然后磁力抓钩砸在他的船壳上——黑甲羽披的人从风里走出来,链子和钩刃。他们把他带到风暴中央。黑风怪的鸟喙铁面俯下来,红孩儿的链子还没挣开,掌心那团火就被风压成一根细线,再吹熄。他不信,扯断链子推出一颗火球;黑风怪只是侧身让进黑气里,一条铜链钩甩过来,把他连着火一起甩在甲板上。「风里,火是客。」红孩儿跪下来,低头,说我认输。低下的那张脸上,眼睛是抬着的,嘴角压着一点弧度。他背后那只手,护着一点没灭的火。
追来的是哪吒。他循着那道火线,一路追到黑风星,踩着风火轮问:把人交出来。黑风怪问拿什么换,他说不换。链钩先到,风把风火轮的火焰压成一条横带,往侧面拖。哪吒笑了。三头六臂的法相从背后立起来,六只手各持兵器,和四叶铜风轮撞在平台正中,枪与钩咬住,谁也不退,先散架的是站脚的甲板。黑风从裂缝里往上喷。红孩儿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那颗火星贴在锁扣上,不往外烧,顺着链环往金属里走。风能吹灭火苗,吹不到链子里面。
锁断了。红孩儿站起来,第一击没有给锁他的人,而是给了来救他的人。这架是他的,他不许别人插手。哪吒挡下火舌,说观音要的是活的;红孩儿说打的就是你。三个人站成三角形,谁离谁都一样远,链子从黑气里抽出来,把两个人当成武器互相扔。黑风怪不急着赢,他借风,让急的那个人先露背。有一钩是冲红孩儿后心去的,哪吒的枪先到;有一根链子勒住了哪吒,红孩儿烧断的却是缠在自己身上的那半截。谁也没说谢谢,谁也没看对方。
然后黑风怪说,客人太多。风轮转满,风暴合拢成一堵墙,甲板一块一块地走。哪吒抓住红孩儿的手腕往回拽,说抓紧。整块平台被拆掉了,两道火光往黑里坠。高处最后一块甲板上,鸟喙铁面低头看着他们,双钩垂落。他不追。他只是在等这场风把东西吹到该去的地方。
本页为分镜漫画:画面本身不嵌文字,对白与拟声随页附在下方,待上字阶段统一排版。
Dramatis Personae
角色
Chapter 01
01 裂空
废弃轨道禅院 → 五彩石星 → 永恒口袋宇宙 → 兽星地下三层 → 抵抗军洞窟 → 智能之母核心机房 → 无尘星原始森林 → 火焰山 → 溺亡殖民星 → 兽星轨道 → 旧核心厅 → 五彩星结晶原 → 兽星大厅 → 黑风星补给港 → 霸主台 → 风暴深处 · 西元 3087。九十五页,四线并行。
第一话 · 连载中 —— 下一话:同囚